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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手电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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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筒

荒郊野岭的落日时分, 一个外来人被三个本地人围住,这阵仗要是没见过世面的还真要怵一下。好在李和铮就算没见过世面也怵不起来,不笑的时候别人不怵他就不错了, 咳。

李和铮发问后没得到回应,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过这三个人,姑且盘算如果说这三个人突然暴起要对他进行一番有怨报怨——虽然不知道能有什么怨,在保护新腿的情况下需要用多久把他们都放倒。

却不想, 在十几秒无声的对峙过后,这三人哗啦一下就都给李和铮跪下了。

李和铮:……???

不是,这什么场合。

他哭笑不得地挠了挠他的断眉, 一双手轮流扶三人恐怕会扶出打地鼠的架势,索性先不管, 闪到了一旁不受这整整齐齐的膝盖:“这青天白日的,就算天黑了也不能这样吧?”

三个人抢着说话, 都带上了哭腔的方言不好分辨,但记者的耳朵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顿悟了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赶紧起来,”李和铮边说边没看他们, 一抬手把相机的链子挂脖子上, 活动活动肩颈处的肌肉, 开机后调到录像模式, 调了焦,双手端着,“一个一个说, 你们跪着说我怎么录像?”

三人不动。

李和铮“啧”他们:“快点, 这光线能拍了不起了,我没带灯。要不找个有光的地方录?”

这三人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语气听着有点凶的记者是要听他们的事情了, 纷纷面露感激,互相搀扶着起身,分配谁先说。

在他们分配的工夫李和铮心里还犯嘀咕,早知道说村里都有自己的情报处,还以为是梗呢,这消息流通得未免有点太快了。王青家里来了个北京来的要为他讨回赔偿找回公正的记者的信儿,就这么人尽皆知了,怎么传的?

这些乡亲们都有去当娱记的潜质。算了怎么总想安排人去当狗仔。

分配好了,李和铮安排他们站到他刚站过的石碓上,最后的天光变温后满含着压迫感,愈发显得站上去的人渺小,站得再高也触不到神抚摸世人的手掌。光线昏暗画面中全是噪点,但他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农言农,三人各自带来一个只有在这片遥远的土地上才能生长出来的无解的事。

一个人因为和熟人收购商买到了伪劣的农药,售出者美其名曰增甜神器,导致四十亩苹果树大面积落果。他找到熟人索赔,才知对方恐怕是从农药的源头供应商中赚取了服务费。奈何供应商矢口否认,熟人更声称没有这回事。

报警后,由于他们是现金交易没有留痕,没有证据,他也没有多余的钱去支付高额的鉴定费用。周边所有遭害的果农减产的面积没有他这么大,索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甘吃了哑巴亏,怕影响和供销商的关系,缄口不言。

一个人是老生常谈的宅基地侵吞,这事件也算是从古代开始就是算不明白的一笔账了。旧宅基地证看不清字,早就没办法补办,界桩的位置当年有记录在册的档案,对方却因为有亲戚在村委会,小小的破庙里也有人能只手遮天。

而他们继续上报,才发现连测绘费都承担不起,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借着修房子挪了位置。

一个人是家里的老爷子的高龄补贴,每月200元,却被代发的什么村委会的主任每个月吞50元,谎称是补贴的标准降低了。事情败露,却被对方威胁再闹就上报取消补贴。

最终让他不敢再动的,是即使这200元彻底闹僵了不要了,也怕得罪了村干部以后要办什么事了不利索,只能忍气吞声。

录完最后这条,李和铮没有开口,合上镜头盖,给他们散了烟。

夏夜的晚风里有了凉意,四个人在彻底黑下去的天幕下相顾无言。

烟踩灭在黄土堆里,李和铮用力地拍了拍因为每个月缺50块钱却对他下跪恳请他帮忙的人的肩膀:“你家住几号?明天打早起来咱们先去解决你的事,我去找你,或者你来王青家找我。”

带着哭腔的感激的词汇奔涌而来,李和铮摆摆手:“一个一个来,我就不说虚的了,看成不成吧。走了走了,白喂蚊子,我又不是来做慈善的。”

他们在路边散开去往不同的方向,李和铮相机背在身上,双手抄在裤兜,慢悠悠地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走着。

其实他们每个人的困境本质上都是一致的。无论是书面证据还是事实证据都没有,知情人沉默,无人敢出面作证。

这是可以“有办法”的事,却在很多个太阳照不到的夜晚,变成“没办法”的事。每一步都没办法,每一次都没办法。

若说达则兼济天下,在独善其身都做不到的境地下,没人能苛责任何选择。

他的相机里多了三条预料外的素材。冠冕堂皇地给这些行为定性叫“基层微权力滥用”,叫“弱势群体维权顾虑严重,困难重重”。可是关他什么事。

呵,他只是个写稿子的。就去写一篇通稿吧,不痛不痒地陈述能过审的事实,在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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