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旧事(叁)(1 / 2)
自二十成家,在后每每看望母亲,对魏恪来说算件难事。无论登门踏院前,提早做下多少种准备,面对母亲,魏恪总是难以应付。
“瞧瞧,又瘦了这么多。”
不听声响,不见人来,眼从儿子身上放过,魏母偏头就朝他身后看去。空空荡荡的,哪里还有旁的人,拽起帕子掩过面,抖着嗓,几步背身坐下,魏母就是一场哭。
“原她登门时,我虽是讲过几句丑话,但你又不是不知,她哪时又敬过婆母。如今不就是家里几个孩子打闹,她竟也心小怪到我头上,连丫头也不让我见了。”
“真是苦命,我合该早死了算了。”
魏母当是不同意小儿子这婚事的。一个无父无母,随传教洋鬼子长大的儿媳,魏母何能安心接受得下。期间哭过、闹过、骂过,却没料到一向懂事的魏恪,会在此事上生犟,尤叫魏母是说也说不听,拦也拦不住,被迫随了魏恪的愿,让他娶下了人。
既是心中百般不乐,遇了新妇登门敬茶,魏母难免忍不住拿乔,摆出副宅门婆母样子,左右给端着杯跪在地的人,明嘲暗讽地道说些难听话。
外瞧样子漂亮,魏母也只把阿娴当作个性子软、不会回嘴的,口无遮拦下,她愈说愈起劲,大意也就往那修女身上多扯了一两句。
谁晓得,话到一半,没得个预兆,匆地一下蹿起身,阿娴掀泼那满杯热茶,插起小腰,是翻了个大脸,指着魏母给了她一顿好骂。
小时靠娘家,大时靠夫家,老时靠儿子,魏母是未在市井里混过的人,何曾有机会听过那等子的粗鄙话。
一身衣、半张脸,沾带几片浇散开的泡展茶叶,魏母愣愣吓定于座,在儿孙面前,是狠糟了场新妇的扫脸。
上吊也拆不散的姻缘,闹得魏母是憋屈着一口气,硬生生卡在胸口,多年吐不出、吞不下,只得逮着回回上门的儿子,常给他一场埋怨受地抒气。
七八年光景下来,未讲过半分重话,魏恪站跟前听,从一开始全不知如何应对,到如今也渐能摸索出个大概,晓得守上前给起个耐心安抚,“您可先莫哭了,儿子今来是真有喜事的。”
可魏母哪里冷静得了,一想到往日阿娴登门的旧事,不管魏恪话道得再柔和,她也只能听成是护人的刺耳,“踏过五十的人了,我还有什么好喜的?想也是没几年能活了,现惟放心不下的也就是你。”
“靠三十边儿的人了,膝下单一个丫头养着,是愣不叫我蹬了两腿,好有脸去见你父亲啊。”魏母半转身子,一把拉住魏恪的手,怼着自己又是阵捶胸跺脚的痛哭。
魏恪最害怕的便是这,聊不上几句多的,魏母那活活不好、死不敢死的哭词,就紧先要给大嚎出来。
魏家老大惯常不掺和,仅也是魏母声大,担心街坊传闲话,才会走进屋来,见怪不怪地开解起人,“瞧瞧,您这说的又是什么话,哪有天天把死字挂嘴边的。您好歹也留个话口给二弟,没准儿他这好消息就是给您添孙呢?”
果还是大儿子的话能听、中听,魏母歇下口嘴,两眼瞟向魏恪,“真有了?”
接过大哥眼神,魏恪忙松下口气,紧着点点头,细细道起话来,“刚足三个月,也的确全怪儿子,忧着阿娴胎不稳,怕她磕着碰着没人通知,才留了女儿在家陪着。”
止了哭腔,魏母擦擦面,转立不作起那计较姿态,改就着儿子的手,起身在面上露了喜色,“真是老天保佑,可得先去给祖宗们报个喜,这回总得送个小子到家来。”
小脚一迈,紧抓着儿子,魏母直往屋里去上香。
魏恪点了香,拜拜祖宗牌位,出屋前忙掏出钱袋递予母亲,“孝敬您的,您也自己存些,别全拿了去宠孙。”
今日有大喜的事,魏母也是好说话,不与儿子争论,只赶着金孙下学前,接了魏恪的钱,将他往院门口送,“我知得,家里没人照顾,你路上回去也仔细些。”
魏恪应声,与母亲道了别,惜着时间便往家赶。
半道在学堂接了女儿,又去厨屋做饭,一家人围坐一桌,食完东西,两大一小牵着手,在胡同外蹓两圈,再回家时,天恰暗,烧了水,哄睡孩子,屋里也就单留下一盏小灯地烧着。
“你母亲今日可有说什么?”
纵与魏母关系不和,阿娴知是非,也从不专刁难人。既是亲祖母,带着血缘,阿娴也未有阻过魏母见孩子。
只上回,父女二人返家,阿娴一见静姝身上又带青紫,这才生了怒气,细问过女儿,弄清出事因,拽过魏恪吵了一架。
魏恪是懵的。女儿会走后,就不曾予她洗过澡,他哪里知得女儿腰处藏了伤。如此,听妻子一训,心里同十分不是滋味,第二日一早就寻去大哥家,直追问起了母亲。
但这做母亲、做祖母的,却是个心偏到外郊去了的人,晓得自己小儿子好说话,半编半诓,只说已训过几个孙,倒叫魏恪不好再继续苛求,怏怏返到家,是又受了阿娴一顿骂。
手上拿帕的动作一滞,魏恪僵着脸,抬上头朝阿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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