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景行坊卢氏兄弟举告案始末 一(1 / 4)
景行坊卢氏兄弟举告案始末 一
卢绘永远都不忘记那个压抑绝望的清晨。
豆大的雨滴凶狠地鞭打着目之所及的一切,地面剧烈抽搐着,披着蓑衣斗笠的官差虎狼般涌入小院,不由分说的将卢致南押走。
罪名是‘意图谋反’。
领头的那名绯衣官吏生了一副险恶惨白的面孔,左右称他为‘冯大人’。
起先谢玉芙还试图辩解‘他们家住沙州,刚来神都才几个月,怎么可能谋反’,后来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恭敬的向这位冯大人行了一礼。
“大人明鉴,拙夫年迈体弱,不堪用刑。民妇家有薄产,万事好说,还请大人高抬贵手,开恩宽宥。”她冷静的一字一句说道。
冯大人打量了谢玉芙一番,见她眉目虽美,究竟年岁不小了,且面有风霜刀疤。
他咧嘴笑道,“到底是做大买卖的,有眼力。行吧,等你上门回话。”
等官差们一走,谢玉芙立刻带上护卫将卢缮兄弟的屋子围住。
卢府家丁本想上前阻拦,卢绘两鞭子下去一多半人就老实了。
剩下几个卢缮的心腹,看到依岚将他们一名同伴踢出一丈远,重重摔在墙上,不知断了几根肋骨,就没人敢再上前了。
在一屋子女人啼哭声中,谢玉芙一把揪住卢缮的衣襟,沉声道:“是你去官府举告郎君意图谋反的?”
卢缮起先还想抵赖,被谢玉芙反拗着胳膊一拧,顿时哀叫一声。他忍着疼痛,神情狠毒:“不错,是我!谁叫卢致南冥顽不灵,不肯听话!”
谢玉芙双目赤红:“他离乡背井二十多年,日日风刀霜剑,拿命挣下的家业不肯奉送给你,你就要他的命?!”
一旁的卢老二早吓的腿软了,瘫坐在地上道:“不会的不会的,只要南弟肯交出家产,冯大人就会放他出来的!”
卢绘含泪:“阿娘,我们去击鼓鸣冤吧,告他们一个诬告罪!”
卢缮龇牙一笑,“《举告令》明律,即便查无所证,举告之人也不会有任何罪责。”
卢绘怒道:“那你去官府撤了举告,就说弄错了,阿耶没有意图谋反!”
卢老二怯怯道:“兄长跟冯大人说好了,事成之后二一添作五。如今肉到了嘴里,就算兄长肯算了,姓冯的也不肯啊。还是请弟妇劝劝南弟,老实交出家产吧。”
谢玉芙强忍悲愤:“那姓冯的就是酷吏冯不可吧。我们虽远在西北,但也听说过‘神都八獠’的恶名,郎君落到他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卢缮咬牙道:“若没我父亲好心收养他,他早在街头跟野狗争食了!他所有的一切,本该报恩给我!”
“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谢玉芙愤怒到难以言喻。
这是卢绘生平第一次见识人心的险恶,说是同宗血亲,却轻易要杀人夺财。
眼前的活物长了一张人的面孔,分明是头贪婪狠毒的豺狼。
人面兽心。
她过去扶住母亲,轻声道:“阿娘,现在救阿耶要紧。若阿耶真有个好歹,再来跟这些畜生算账。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最后八个字她说的异常冷静,冷静到卢绘自己都有些惊奇。
谢玉芙当机立断,“我们走,到南城去。”
景行坊是不能再待了,若是营救卢致南之事谈不拢,姓冯的要赶尽杀绝,可不能将三个孩子都放在鹰爪触手可及之处。
短短半个时辰内,原本居住卢绘一家的院落搬的干干净净。
之前数月,卢谢夫妇已在神都各地物色了几处地段,其中就位于西郭南墙定鼎门附近的一处货栈,除了自家心腹,几乎没人知道,谢玉芙让卢绘带着卢纪卢绮暂时藏身在那里。一旦有个风吹草动,也能立刻离开神都,向南潜逃。
行商走马最拿手的就是随走随停,卢绘虽然年少,但早已跟着父母料理惯了一应事务。
她将金银细软以及可以在各地柜坊提领财物的飞钱分包分批藏好,检查马车与马匹,招呼几位护院领头做好随时离去的准备。
办妥了一切,她回到屋里。
卢绮懵懵懂懂,含着麦芽糖笑嘻嘻的玩耍面人娃娃。
卢纪已有些懂事了,酷似母亲的秀丽大眼中隐隐不安。他心知眼下家中遭难,他一个小小孩童毫无,只能挨在长姐身旁默默无语。
卢绘揽着他,心中一片酸楚。
卢纪文静内秀,卢绮天真无知,虽然卢绘极爱这双弟妹,但因为性情迥异,年岁又相差太大,姐弟三人其实并不十分亲密。甚至卢致南与谢玉芙夫妇都更习惯于疼爱长女,事事与卢绘分说商议。
卢绘自幼父慈母爱,成长环境富足美满,毫无缺憾。她无法想象若卢致南有个好歹,卢纪与卢绮该如何长大。
想到此处,她不禁抽抽噎噎起来。
不多时,依岚进门告诉她,谢玉芙回来了。
“阿娘,怎么样?”卢绘奉了一碗茶给谢玉芙,满怀期待,“那姓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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