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1 / 2)
常松涛指尖摩挲着泛黄信纸, 目光落在地上那张人皮面具上。
此人能轻易顶替军中之人,戴着人皮面具蛰伏牧监两年不露破绽,还能在大营里安安稳稳常驻,绝非寻常江湖势力所能办到。
必定是有军营人脉、有官场手腕的人才能布的局。侧夫人虽毒, 安插人常年驻守边关, 却是做不到的。能把手伸进固原大营, 有这个权势且有这份私心的人可不多。
外祖父留下的部曲, 向来只认信物、不认朝堂,这般能世代承袭,且不受皇权掣肘的军力,于野心勃勃的父亲而言,相信是极有诱惑的。
而偏巧, 最近家里出事,父亲被罚俸自顾不暇时, 往日暗中监视自己的人马竟凭空销声匿迹。种种迹象表明——这一切皆是父亲一手谋划。
经历了当年母亲去世, 他早就看清了父亲骨子里的凉薄,父子情分在权势利弊面前,同样一文不值。
在这一刻, 他对父亲失望到了极点, 也在这一刻,他心底彻底断了父子情分。
江霖在旁见公子面色凝重,本无意打扰,却瞥见公子伤口渗血不止,他赶忙找来一块干净的布,将那布剪开,小心翼翼为他包扎缠紧。
包扎完后,看着地上的尸体, 他略一沉吟,向常松涛躬身道,“公子,如今之计,唯有先遮掩这场变故,方能不打草惊蛇。小人愿戴上这张人皮面具,继续假扮养父。而小人原就只是一无名小兵,即便失踪,也无人会深究在意。”
常松涛微微一怔,眼中流露出不忍,“………非得如此不可吗?这般委身假扮旁人,日日戴着假面度日,如履薄冰,于你太过不公。”
江霖再次躬身诚恳道,“公子,别看小人养父只是个牧监小官,却掌管着一营军马生死调配,整个大营马场的草料库、储粮点也尽在他的管辖之中。小人留在此地蛰伏,日后公子若要暗中调遣人马,小人便能就近效犬马之劳。若是小人就此抽身,岂不辜负了养父多年隐忍蛰伏,也枉费了当年宋老将军一番苦心筹谋?”
他望着那肖似养父的面具,眼底难掩恨意,“再者,小人亦有私心。幕后真凶绝不会就此罢手,日后会再来联络试探。小人顶着‘崔进’的身份,正好借机蛰伏,暗中查探,揪出害死养父的真正元凶。养父待小人恩重如山,小人早已立誓,此生必报血海深仇。死去之人不过是枚任人摆布的棋子,小人要寻的,是幕后执棋之人。”
听到他要杀执棋之人,常松涛不禁对他肃然起敬。明知对方势大,江霖仍愿以一己之力追查到底,这份执念,令人动容。
“公子放心,小人做这一切,甘之如饴。”说罢,他不再迟疑,当着常松涛的面,细心将那张人皮面具戴上,细细整理边角。
片刻之后,再抬眼时,已然变回了那两鬓斑白、满面沧桑的“崔进”模样,因为往日朝夕相处,他的神态亦模仿得惟妙惟肖,一时竟看不出什么破绽。
常松涛暗暗惊叹这人皮面具的精妙,又细心嘱咐道,“既如此,你万事小心,切勿露出破绽。若有人联系你,不必贸然行事,只需寻机暗中传信于我便可。”随即又低声向他告知如何联络自己。
“小人谨记公子吩咐。”江霖以崔进的面容躬身行礼,他压低嗓音,乍一听确实像老丈的声音,这般应该能混过去。
屋内弥漫着血腥味,尸体需尽快处置。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合力将尸体悄悄拖出,寻僻静处掩埋踪迹,抹除所有蛛丝马迹。
从此牧监依旧还是那个崔进,只是内里早已换了芯子暗中蛰伏。
而常松涛手握腰牌鹰哨,怀揣外祖父遗志,开始在西北大营慢慢积攒势力,只待来日一展宏图。
………
远在青山书院的李常恩,尚不知自己将常家搅得天翻地覆,竟歪打正着,给在西北大营的义兄换来一丝喘息机会,借着这个契机,常松涛稳稳将两万部曲的军权尽数握入手中。
此刻的常恩,满心皆以学业为重,立志要一举拿下乡试功名。而备考之余,他时时留心天时变化,不仅为了同窗守拙家里的染布生意,更是为了整个宗族。
他教敬贤叔的终究只是皮毛,若真逢大灾之年,唯有他提前预判,才能护住全族安稳。
今年腊月起,他便觉得气候有些反常,整个冬日竟无一场像样大雪,只零星飘过几片雪花。早晚地上无霜,江上河面也只结了薄薄的一层冰,往年这时候,早已冰封河面、厚雪覆野。
深冬夜无霜、大地不封冻,本就是大旱将至的凶险征兆,来年春夏,必有旷日持久的旱情。
推算出旱情,他便马不停蹄赶回族里,跟族长禀明此事。族长一听,也不迟疑,立刻派族中青年去镇上买粮。若大旱来临,粮食的价格会翻着跟头的往上涨,提前布局才能用有限的银钱买更多的粮食。
他又命族人深挖族中各家水井,让家家备足大水缸、提前存满冬水。还有家里的食盐、草药等一应物事一并储备,唯恐灾情一起,市面动荡,届时有钱也难购这些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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